第4章

谁让你闹大些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抬手便来夺账单。，眼皮未抬。。，抢不得，收不得，只能扯高嗓门。“许娘子，你这话问得怪！李太白在白云楼喝酒赊账，账单就摆在这儿。小的奉命讨钱，你不还钱，倒审起小的来了？”。“可不是！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笙娘，你这么盘问，倒叫旁人以为许家要赖账。”。“跑堂的能知道多少？李白喝酒丢人，还叫伙计受训。许娘子不提还钱，只揪着人问，怕不是想拖。”，小手攥住许笙袖口。。，咬着唇，没哭出声。，把她带到身边。
“平阳，看清楚。”
李平阳抬起脸。
“别人嗓门大，不代表他说得对。账不清，不认。契不明，不按。谁伸手拿你的东西，都要先问一句，凭什么。”
院里忽然静了一下。
郑氏脸色一变，帕子一甩，哭腔又起。
“你们听听！孩子才多大，她就教孩子顶撞长辈。嫡房交到她手里，迟早败光！”
许怀安抬手压住郑氏，目光落在许笙身上。
“侄女，债主堵门，族亲都在，许家的脸面已经挂不住了。你若还顾体面，就把账册印信交出来。二叔替你去白云楼平事，也免得李白被送官。”
他说完，往前逼近一步。
“再说，你一个病中妇人，当众审问外男，传出去好听吗？”
几个族亲立刻点头。
“女眷守内，哪能在院里审人？”
“怀安是替她遮羞。”
“她偏不领情。”
许笙没有急着回话。
她拿起账单，先看纸边，再看落款。
黄麻纸，边角齐整，墨色渗进纸纹。
白云楼催急账，不会拿这种纸。
许家外院写采买单，倒常用。
她把账单放回小几，抬眼看向许怀安。
“二叔说女眷守内，那我也问一句。嫡房印信在我手里，平阳嫁妆在我名下，李白的酒债要从嫡房账上出。若我不能问，谁能问？”
许怀安手里的佛珠停住。
许笙接着道：“族规里写得清楚，嫡房无主母点头，旁支不得擅动田契铺契。二叔若忘了，我让杨婆子去祠堂取族规来念。”
几个族亲互相看了看，没人接话。
许怀安眼底压着火，口中仍装温和。
“侄女，你病着，二叔是不想你操劳。”
“那就更该快些问清。”
许笙看向赵三。
“白云楼的人来讨债，总该说得清账从哪来，债从哪起。”
赵三听见这句，腰杆又挺起来。
“小的只管送酒，只管听掌柜吩咐。十九贯不是小数，白云楼也要开门做生意。许娘子何必揪着小的不放？”
他说话时，右手一直捏着衣角，指腹把布料揉成团。
许笙把账单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你说这是白云楼的账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从白云楼拿来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掌柜亲手交给你的？”
赵三顿了一下：“是。”
许笙点头。
“那就好办了。”
她指尖点在纸边。
“白云楼记大账，用青边纸。账尾要盖柜印，收钱人还要按押。你这张账单，用的是黄麻纸，没有柜印，没有押记，连折痕都没有。”
赵三嘴唇张了张。
许笙没给他补话的机会。
“你方才说，李白昨夜戌时进白云楼。”
赵三只得点头：“是。”
“戌时两刻，三坛桑落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戌时三刻，砸汝窑盏。”
“是。”
“子时，又点两壶清茶解酒。”
许笙抬眼。
“一个醉到砸盏的人，过两个时辰还能点茶。茶点了，酒醒了，却没签押。签不了押，又能继续占雅阁一夜。”
她声音不高，院里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楚。
“赵三，你当许家门里全是**，还是当白云楼做的是糊涂生意？”
院门口有人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赵三额角冒汗，硬挤出一句：“酒醒了些，又醉过去，也有……”
“那两壶清茶是谁送的？”
“小的。”
“送到哪间？”
“楼上。”
“楼上哪间？”
赵三咽了咽唾沫：“天字间。”
院门口立刻有人咦了一声。
“白云楼哪来的天字间？”
“不是梅兰竹菊四间吗？”
“我上回陪表兄去过，是梅间。”
赵三急了。
“小的记岔了！一夜客人多，小的哪能都记住？”
郑氏忙往前抢。
“跑堂又不是账房，记岔雅间有什么稀奇？笙娘，你别抓这些小错。要紧的是李白欠了债！”
许笙看向她。
“婶娘说得好。跑堂记不清雅间，记不清账纸，记不清签押，记不清掌柜，却记得今日许家族亲都在，记得堵门喊报官，记得逼我交账册印信。”
郑氏的帕子绞进掌心。
许怀安沉声道：“许笙，白云楼在安陆有名，怎会无端讹你？”
“那就请掌柜来。”
许笙道：“十九贯大账，不是十九文。要么掌柜亲至，要么拿原账、押记、碎盏来。若都没有，赵三今日就不是讨债，是冒名。”
赵三脚尖朝院门挪了挪。
杨婆子一步堵住他的去路。
“跑什么？方才不是喊得满院都听见？”
赵三嘴硬：“谁跑了？小的奉掌柜的命来讨账。”
许笙问：“掌柜叫什么？”
赵三喉咙动了两下：“曹掌柜。”
许笙看着他。
“方才你说罗掌柜。”
赵三忙道：“小的嘴笨，说错了。”
“曹掌柜左手少半截小指，你见过没有？”
赵三怔住，下意识往许怀安身后瞟。
那里站着个灰衣管事。
瘦脸，眉骨高，左眉边有颗痣。
他低着头，手指扣住袖口。
许笙看见了。
李平阳也看见了。
赵三回过神，急忙收眼：“见，见过。”
许笙道：“曹掌柜手指好好的。”
赵三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杨婆子叉腰骂道：“好啊！连人都没见过，还敢说掌柜吩咐你来！”
院里顿时炸开。
“这小子有鬼。”
“许娘子是诈他呢。”
“方才还说人家赖账，如今看，是有人拿假账逼门。”
赵三抬袖抹汗，嘴上仍不肯松。
“小的记错了又怎样？账是真的！李白欠酒钱也是真的！”
许怀安忽然沉声喝止：“够了！赵三，你若真奉白云楼的命，就把话说清。若敢胡言乱语，许家也容不得你！”
他每吐出一句，“白云楼”三字便咬得格外重。
赵三肩头一颤。
许笙将账单折起，压在掌下。
“赵三。”
她的声音压了下去。
“伪造账单，冒名讨债，当众威逼。闹到县衙，你就是主犯。”
赵三膝盖一软，险些跪下。
“小的不是主犯！”
话一出口，他立刻捂住了嘴。
许笙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“那谁是主犯？”
赵三嘴唇抖了抖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说岔了。”
“你没说岔。”
许笙道：“你只是背岔了词。”
郑氏急得上前半步。
“笙娘！你别拿官府吓人。他一个跑堂，胆子小，说错话也有！”
许笙转头看她。
“他自己认了不是主犯，婶娘倒替他补得快。”
郑氏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。
许怀安手里的佛珠又转了起来，珠子相撞，声响发紧。
“侄女，你今日非要把事送到官府？”
“不是我要闹。”
许笙看向赵三。
“是有人教他堵在许家门口喊十九贯，教他拿李白醉酒败家的名声压我，教他趁族亲都在，逼我交出账册印信。”
赵三的肩背塌了下去。
院里的议论声收住，风卷过廊下竹帘，帘角拍在柱上。
就在这时，李平阳拽了拽许笙的袖子。
小姑娘嗓音发颤，手却指向许怀安身后的灰衣管事。
“阿娘，方才他教赵三说话。”
灰衣管事霍然抬头。
许怀安手中佛珠啪地断开。
满串佛珠滚落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