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书名:被贬庶子:从边关杂役到天下之主  |  作者:陈星和  |  更新:2026-07-05
雁门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露着发黑的土坯,像一排烂牙。城门上的漆剥得**,门板有道裂缝从上裂到下,风一过就呜呜地叫,像有人蹲在门缝里哭。。一个靠墙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,口水顺着嘴角淌到下巴,在下巴上拉了一条亮晶晶的线,快断了又没断。另一个蹲地上抠脚,抠得专心致志,头都没抬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。,踩到碎石,崴了一下。扶住车辕站稳,拍了拍手上的灰,牵着马走过去。,揉眼睛。眼角挂着两粒眼屎,黄黄的。"干什么的?"打了个哈欠,嘴里的味飘过来,大蒜加隔夜酒。"镇北侯府,萧承渊。"腰牌递过去,"来报到。"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眼皮耷拉着,随时能睡回去。过了几秒,腰杆忽然一挺,眼珠子在萧承渊脸上停了一下。"哦,那个庶子。"。。伸手去接,指尖一滑,腰牌掉在地上,弯腰捡起来,在衣服上蹭了蹭灰,往怀里塞。兵已经转过身,指了指城门里面,手摆了摆。"进去吧。守将大人忙着呢,没空见你。去马厩找老周,他会安排。"---。
土路。马车一过扬起半人高的灰,呛嗓子。两边房子低矮,门板上的裂缝能塞进手指头。有个老头坐在墙角,面前摆着半碗粥。粥稀得能照见碗底,上面漂着几片菜叶子,黄不拉几的。
萧承渊蹲下来。
"老人家,这粥——"
"不卖。"头都没抬。
从怀里摸出块碎银,放在老头手边。银子碰碗沿,叮的一声。
老头抬头了。眼珠子浑浊,转了转,盯着银子看。拿起来,用牙咬了咬,牙印留在银子边上,白花花的一道。
"公子刚来?"
"今天。"
"那公子可来错地方了。"老头把银子揣进怀里,往前凑了凑,嘴里一股旱烟味,"雁门关,三年没发军饷了。守将大人把粮草卖给商人,自己捞钱。当兵的没饭吃,只能抢百姓。百姓跑了一半,剩下的——"
顿了一下。
"等着死。"
萧承渊点点头。
"蛮族呢?"
"上个月来过,抢了东边的村子,杀了三十多人。守将大人派兵去追——"老头嗤了一声,鼻子喷气,喷出两根鼻毛,"走到半路回来了。说是追不上。其实是怕死。守将大人是兵部尚书的侄子,来这儿镀金的。混两年资历回京城升官。谁真跟蛮族拼命?"
站起来。膝盖咔嚓响了一声。蹲久了,腿麻了,踩在地上像踩着棉花。
"谢谢老人家。"
"公子客气。"老头端起那碗粥,喝了一口,嘴唇上沾了片菜叶子,"公子是侯府来的,劝您一句——别惹事。这雁门关,水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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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厩在城墙根底下。
还没走到,一股粪味钻进鼻子里,腥臊腥臊的,冲得胃里翻了一下。门口坐着个老汉,六十多岁,满脸皱纹像刀刻的,手里攥着把草料,正喂一匹瘦马。马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往外戳,像搓衣板。
"老周?"
老汉抬头。眼珠子浑浊,但亮得吓人。
"新来的?"
"萧承渊。"
"哦,侯府那个庶子。"老周点点头,像早就知道这号人,"马厩缺人手,以后你负责铲粪、喂马、刷毛。一天三顿,跟马一起吃。"
把马拴在桩上,扫了一眼马厩。十二个栏,有的空着,有的挤着三四匹。地上堆着半尺厚的粪,**嗡嗡嗡地转,黑压压一层,落在马背上、槽沿上、墙角蛛网上,哪儿都是。
拿起墙角的铲子。铲刃缺了个口,崩掉一块,好像被人啃过。没说什么,开始铲粪。
老周看着,没吭声。过了好一阵子,才开口。
"公子,你不问问别的?"
"问什么?"
"比如,为什么你一个侯府少爷,被安排来铲粪。比如,守将大人会不会见你。比如——"
"问了也没用。"把一铲粪扔进筐里,铲柄在掌心磨得发烫,"守将大人不会见我。我是庶子,被发配来的,在侯府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。"
老周眯起眼。
"你倒是看得明白。"
"看不明白的,活不到现在。"
铲起第二铲。粪渣溅到靴面上,低头拍了两下,没拍干净,留了个褐色的印子。接着铲。一下,两下,三下,节奏不快不慢,胳膊上的肌肉一紧一松。
"我来这儿,不是等死的。"
老周没接话。他往马槽里添了把草,那匹瘦马凑过来,嘴唇蹭在他手背上,蹭了蹭,又蹭了蹭。
"那你想干什么?"
萧承渊停下铲子。直起身,看向马厩外头。
城墙外面是草原,一望无际,黄绿黄绿的。远处有山,山顶覆着雪,白得晃眼。风从草原上刮过来,带着一股腥膻味——蛮族马场飘过来的,混着马粪和干草的气息。
"活着。"他说。
"然后呢?"
"然后——"低头看手里的铲子,铲柄上的木刺扎进了虎口。***,看了看血珠,在裤子上蹭了一下,"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萧承渊不是他们能随便踩死的蚂蚁。"
老周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"有意思。"低下头,继续喂马,"上一个说这种话的人,三天后死在蛮族刀下了。"
"那他太弱。"
"但愿你也——"老周从草料里拣出颗石子,扔到地上,"不弱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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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。
铲完最后一筐粪,把铲子往墙上一靠。手掌磨出两个水泡,一个破了,渗着血丝,黏糊糊的。没管,在衣服上蹭了蹭。
老周扔过来一个馒头。
硬的。掰开,里面夹着沙子,咬一口咯吱咯吱响,牙根发酸。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一口,噎了一下,咳了两声。
"老周,你在雁门关多少年了?"
"三十年。"
"三十年,你就一直喂马?"
"不然呢?"老周笑了,露出缺了门牙的嘴,缺口里黑洞洞的,舌头在里面动了一下,"我一个喂**,能干什么?"
没说话。看向马厩里的马。三十七匹。十二匹能骑的,剩下的老弱病残,有的肋骨根根分明,有的毛秃了一半,站在那儿呼哧呼哧喘。有匹**眼角全是眼屎,糊住了半只眼睛,连眨都不眨。
三十七匹马。三百个兵。一个废物的守将。
这就是他的起点。
走到一匹掉毛最严重的马面前。掰开它的嘴,一股口臭味喷出来。马嘴里的牙根发白,舌苔厚得像糊了一层东西。
"老周。"
"嗯?"
"马为什么老掉毛?"
"缺草料呗。粮草被守将卖了,马只能吃干草,豆子都见不到。"
"不是缺草料。"放下马嘴,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"是缺盐。牙根发白,舌苔厚——马长期不吃盐,掉毛,没精神,跑不动。打仗就是送死。"
"你懂这个?"
"懂一点。"拍了拍**脖子,马打了个响鼻,热气喷在手背上,潮乎乎的,"这附近有盐井吗?"
"城东三十里,有个盐井。产量少,只够人吃。"
"带我去。"
"现在?"
"现在。"
老周看了他一眼,把剩下的馒头塞进怀里。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响了两声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"走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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盐井在城东一片荒地里。
井口不大,周围搭着几间破草棚,棚顶的草被风吹得歪歪扭扭,露出底下的木架子,木架子上爬了只蜗牛。两个汉子正往外舀盐水,盐水浑浊,泛着苦味。
萧承渊蹲下来。脚下石子一滑,扶住井沿才没歪倒。用手指蘸了点盐水,放进嘴里。
苦的。杂质太多。
"这盐怎么提炼的?"
汉子看了他一眼,又看老周,才开口:"煮。把盐水倒进锅里煮,煮干了就是盐。"
"一天能煮几锅?"
"三锅。柴火不够,只能煮这么多。"
一天十五斤。一斤三十文。一个月十三两五钱。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字。
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盐井、荒地、破草棚、两口锅、一堆柴火。脑子里的数据往外蹦——晒盐法。利用阳光和风力蒸发水分,效率比煮盐高十倍,成本几乎为零。
蹲下来,捡了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个长方形的池子。树枝画到一半,皮掉了,露出白花花的木头芯。
"挖一个大池子,深三尺,底部铺石板。盐水倒进去,太阳晒,水蒸发完了,盐就留在池底。"
老周蹲在旁边看。
"这——能行?"
"能行。"
"你这些东西,跟谁学的?"
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。地上画的池子线条歪歪扭扭的,有几个角没画直。
"一个老人。"他说,"教我读书的先生。先生以前在盐场待过,懂这个。"
老周没再问。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——不是怀疑,是琢磨。
把树枝扔在地上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风从草原上吹过来,带着凉意,钻进领口里,冷飕飕的。
"走吧。"萧承渊说,"明天来挖池子。"
"今天就回去?"
"天黑看不清,白费力气。"
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盐井。井口冒着热气,在暮色里像一张嘴,呼着白雾。
"老周。"
"又怎么了?"
"这雁门关——"顿了顿,"不是谁都能随便踩一脚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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